《豪门骨科接龙(6号)》

1

夏冉是豪门继女,她继承了母亲的美貌,又有着豪门多年的栽培侵染,是S城最高傲的白天鹅。总有人带着羡慕和嫉妒,语气微妙地说着,“有个美貌的母亲真好,可以一步登天。”

这些阴阳怪气的话,夏冉从来不在乎。她想成为母亲的骄傲和依靠就必须付出千百倍的努力,繁重的学业,豪门复杂的人际往来已经占据她全部的精力。

此时。夜幕四合,繁星点点。她又一次踩着月色从实验室出来时,门外已经有人等候了许久。

夏冉不用抬头就知道,会出现在这里的男人只会是她的继兄——夏寒。

“哥。”夏冉坐上车,打了声招呼,侧头浅笑道,“下次让司机接我就好,公司的事情够多了,还总是麻烦你。”

夏寒摇头,沉声道:“我不放心。”

闻言,夏冉转头看着开车的男人,透过车窗的光影,映出他精致到昳丽的眉眼,那双永远氤氲着冷峭的眼眸在注视她时,却总是像含着一团炙热的火,却又强行抑制,只有在这样的暗夜里,隐晦地透出几分。

他们是兄妹,十几载的相伴,他们亲密地哪怕不用说话,一个眼神就能明了对方的心意。

可是,在豪门里这样的事就是丑闻,无论是她和他,还是她的母亲都会因为这段不该产生的感情而蒙羞。

所以,她只能视而不见。

她故意把那些举动都视为兄妹亲近,那些话语都解读成玩笑,甚至连那封不敢打开的信,也毅然丢弃在火中。

2

道路两旁阑珊的灯火透照过车窗,一遍遍地刷过二人之间的沉默。夏寒状似无意地抬起一只手,掩饰住自己打哈欠的动作。

可是夏冉还是捕捉到了他眉眼间的疲惫。

“明天早上一早还有董事会的会议吧?”夏冉轻描淡写地开口。

“嗯。”

那就更不应该亲自来——夏冉几乎是立刻就想要反驳,可她说不出口,她只是皱起眉头,把心中的情绪折叠了千遍万遍。

“……偶尔让司机代劳一次也是可以的。”

“因为你是我最爱的妹妹。”

夏冉的心脏被这话烫了一下,她从后视镜里心虚地窥探了一眼,看见夏寒的嘴角微微扬起,可眉眼间却是一种自内心深处蔓延出来的疲惫。

“……”

她选择了沉默。

她只能沉默。

她又想起来他们十几年的点点滴滴,想起来夏寒出国杳无音信的两年,想起来他当年临走时留下的那封未开封的信,想起来他归国后两人心照不宣的沉默……

“……你怎么想?”

夏寒的声音把她从杂乱的思绪中拽回。

“我想什么??”

话刚出口,夏冉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反应过度了。

“抱歉,你在犯困吗?我刚刚在问你晚上想不想吃夜宵。”

“不用了,我减肥。”

“嗯。减肥?你不需要……”夏寒的声音听上去没什么精神,他话没说完,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。

“小心!”

尖锐的刹车声刺破两人的困意,夏寒下意识猛打方向盘,在混乱的摇晃之中,夏冉看见巨大的车厢正在朝着他们倾斜。

“对不起。”

“嘀——嘀——”

夏冉醒来的时候,发觉自己正躺在医院病床上,她的四肢都使不上力,只能通过余光看见自己身上插着大大小小的管子,一位风姿绰约的老妇人正坐在旁边牵着自己的手。看见自己睁眼,那老妇人的眼眶里竟落下两行眼泪。

“冉冉……?冉冉!太好了……我的宝贝,你终于醒了!你别动,我、我去叫医生来!”

夏冉目送着激动的老妇人离开,又看见一位从长相到穿着都十分精致的男子快步走了进来。

那男人眉眼昳丽,冷峻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。夏冉看见他体面地请走了想要进门的护士,又转过身来,炙热而又不失礼貌地看着自己。

夏冉想要捂住自己跳动过快的心脏,可是她动不了,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让她坐立难安的陌生人走了过来,温柔地在她的脸上抚摸了一下。

夏冉在心中暗暗猜测着对方会说什么,可是那男人始终没有开口,只是一直在用眼神煎烤着自己。夏冉总觉得自己不敢看他,她的视线忍不住地躲闪,她的脸颊有些发烫,她觉得自己快要因为心跳过速死掉了——最后,她终于鼓起勇气问了出来。

“请问……你是谁?”

3

夏寒有很多话迫切地欲宣之于口,可此刻所有的关心与愧疚都被噎在了喉中。

“我…”他突然很想告诉冉冉他是这世上最爱她的人,脑袋里却有个声音疯狂地自内向外撞击着头骨——他是她的哥哥,哪怕没有血缘。

就在他斟酌着开口时,老妇人领着医生回来了。

“奶奶,这个人是谁呀?”

闻言,三人俱是一愣。

夏老夫人有些担忧地询问医生:“陈教授,我孙女她……”

“夏老夫人暂且不用担心,夏小姐目前的所有检查都没有太大问题,而且这种车祸导致的失忆,一般是短暂性的遗忘。我们会安排神经内科的专家过来会诊,为夏小姐安排后续治疗方案。现在让夏小姐先好好休息就行了,也不用强行逼她去回忆一些事情。”

听到医生的回答,夏老夫人和夏寒均定了定心。

接着,陈教授又对夏冉进行了一些简单的问诊和触诊,再次确认没有其他问题后,便离开了病房。

“奶奶,他是谁呀,我想知道他是谁。”夏冉打量着眼前的男人,再次问道。

不知道为什么,夏寒觉得此刻的夏冉有点奇怪,像变了一个人。看他的眼神也有些意味不明,充满了对陌生人的探究,却又带着几分——看猎物的神态。

“冉冉,这是你哥哥,夏寒。”

“哦,哥哥呀。”夏冉撇了撇嘴,似乎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。

夏老夫人走到床头,摸了摸夏冉的头,很是宠溺地问:“那冉冉希望他是谁呀?”

夏冉侧身环住夏老夫人的腰,脑袋在夏老夫人的羊绒披肩上蹭了蹭,像只餍足的小猫。

“我还以为,他是我男朋友呢。”

夏寒心底掀起滔天狂澜。

他按下心中所有情绪,演出一个慈兄模样开玩笑道:“我们冉冉那么好看,以后找男朋友一定胜出我许多。”

夏老夫人闻言点了点头,觉得孙子说得对。

4

住院的这段时间里夏冉总是爱问夏寒,你是谁,乐此不彼。她总能从夏寒的脸上看见一些值得玩味的神情,担忧她无法恢复记忆,担忧她太快恢复记忆。

夏寒敛起眉眼,低头认认真真地为手中的苹果削皮,像是在制作一件了不起的工艺品,他不厌其烦地从口中吐出那个简单的词汇,哥哥。随即抬起头,夏冉已经逼近他的眼睛,企图从他的眼中窥见藏在深处的秘密,他避开视线,如同自我肯定般重复道:“我是你的哥哥。”他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进盘子里,银制的小叉子放在一旁供夏冉使用。

夏冉张开嘴,像是一只乖巧的小鸟,等待贴心的喂养。

夏寒的指尖轻轻一颤,沉默地叉起一块果肉放进夏冉的口中。自从夏冉长到懂事的岁数,他们之间就鲜少出现诸如此类的亲密互动,他恪守着不可逾矩的原则和底线,生怕跨越雷池半步,事态会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。他早已收到夏冉无声的回绝,未曾有过答复是他们这段关系的答案。他的神思恍惚片刻,夏冉的手指已经轻轻搭上他的手臂,顺着他的手臂一路向下游走,灵活的手指如同小鱼钻进他的掌心。柔软的、温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,棱格切割光线,留在地面上如同荡漾的水波。

“我想出去。”夏冉迎着太阳,清澈的瞳孔里清楚地浮现出他的模样。夏寒想尽力避开来自她眼里的漩涡,他屏住呼吸独自在黑暗的水底巡游,稍不注意就会被水草困住手脚,吸进危险的梦境里。他知道陷阱后面有什么,他不愿意去想,他反握住夏冉的手,“走吧,老是待在病房里也不舒服。”

夏冉欣然起身,紧了紧两人缠绕在一块的手指。

他们并肩走在医院的长廊上,装作不知道仍然交握在一起的手。夏寒努力绷住自己的神情,夏冉似乎并不觉得自己做出多么出格的事情,只一心为今天的好天气感到快乐。两人走到僻静的小花园里,又轻又慢的风抚过她的脸颊,卷曲的发丝飘扬,遮掩住夏寒的视线,他只能努力地抓住夏冉的手,像是抓住乘风飘扬的风筝的线,他的心脏里漫出无数酸涩的水。

“哥。”

夏寒神色一怔,手指骤然松懈下全部的力气。

夏冉凑到夏寒的面前,“我昨天做了一个梦。”她故意地停顿片刻,夏寒并未完全跟上夏冉的思路,只能顺着问道:“什么样的梦?”

“我梦到你和别人在一起了,然后你要和我决裂,你猜最后怎么样了?”她向后跳动几步,整个人像是要融化在阳光里。

夏寒突然感觉到脑子嗡地一下,他的喉咙微微发紧,追问道:“怎么样了?”

“最后,你赢了,我输了。”

夏寒猛地上前一步握住夏冉的手腕,她似乎就停在原处,等待着她亲爱的哥哥俯首。他知道,他明白,于是他心甘情愿地向前一步走进她划定的牢笼里,“冉冉,你知道,我不会让你输的。”

5

从脚底蔓延至全身的荆棘,多年来留下的伤口太多,以至于想要挣脱向前时,旧伤迸裂,又添新伤,汩汩鲜血溢出,这种痛苦让他清醒,又让他沉沦。

多年来的克制,束缚,后退,那藏在心底最深处,无法言说的秘密,现在却是因为她的一个眼神,他就无法控制地陷落。

夏寒的手终于抚上夏冉的脸颊,柔滑,细腻,又温热,真实。

夏冉抬起手覆住他的手背,轻轻摩挲他突出的指节,闭上眼像小猫般蹭了蹭他的手心。

夏寒的心脏被烫得狂跳,那是坠入悬崖前身体最本能的反应,但下一秒袭来的,就是再也无法抑制的疯狂的渴求!

他低下头,像最虔诚的信徒,又像与恶魔交易灵魂。

炙热的呼吸拂过在夏冉的唇间。

“冉冉……”

“哥哥……”

所有往事都化成了破碎的片段,这字眼犹如诅咒般出没在每个深夜,循环往复永无尽头。

“你们在做什么?!”

6

夏冉睁开眼,看见他近在咫尺的眼里涌现的慌乱。夏寒听见有什么东西在脑里轰得一声爆开,所有的思绪都在逃离、在叫嚣,他不知道该怎么办。他不是没有想过公开、或者一起逃走,但至少不以这种意外方式,他还完全没有准备好。

夏寒看着面前的人柔和的眉眼,那是无数个夜里闭上眼就自动浮现在脑里的模样,无论如何也忘不掉。他想道歉,他不是故意把她拉入这般危险的境地。

夏冉感觉到他手上的力卸了,有些颤抖。夏冉看见他缓慢地远离,什么都没想就踮起脚、将唇贴了上去。

嘴唇触碰到柔软的一刹那,炸裂在夏寒脑里的声音都消失了,所有混乱的思绪此刻都安静下来。他的手心和手背都感觉到从夏冉身上传来的暖意,暗夜里隐匿的梦变成现实,夏寒吻了回去。

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夏老夫人噤了声,这本就是豪门丑事,越少人知道越好。这事之后一切如常,两人在公众场合的举止让人抓不出丝毫差错,只是夏老夫人觉得夏寒看夏冉的眼神越来越黏腻,像挂了糖丝。夏老夫人管不好,也不愿管,于是找了个养老的借口搬去了郊区的小宅子,那空气好,清净。

此时接近年底,白天下过一场大雪。夏寒看到实验楼最后一盏灯关了,于是拿了条红围巾下了车,站在路灯下,等着一位亮亮眼眸的少女向他怀里奔来。